桃藏骨

游烛引路,百鬼缠身。

《饥饿3》

  我的妹妹,是个小可爱。
  她肋骨很纤细,纤细到令人怀疑能否当做琴弦演奏。它们绷紧皮肤,年轻而有活力的心脏就在它们的保护下砰砰跳动。
  我很喜欢替她梳洗换衣,她的身体构造比我所见过任何人偶都真实准确。
  母亲从屋内端出橘子汁,而莱丽丝窝在床上。
  她一见我在研磨樟脑丸便皱眉。
  “你想做什么?把除虫药当薄荷脑冲水喝?得了吧芬奇,我以为你五岁进医院后就不做这种事了。” 
     “妈妈,莱丽丝说阁楼有蜘蛛,我要去打扫。”
  母亲舒展眉头,她赞许般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口香糖,放在橘子汁旁边。
  “亲爱的,你真是贴心极了,我要奖励你一个小礼物。”
  我嗜薄荷成瘾,这对我母亲而言是再好不过的教育手段。
  “哦对了。”临出门前她想起来点什么,“艾德里安和瑞莲娜说要来找你玩,记得好好招待他们。”
  这下轮到我皱眉了。
  “哪种招待?”我问道。
  母亲转身:“不要欺负他们,从基因学角度来说,你们是同类。”
  “是吗。”
  “奖赏还是惩罚?”她半张脸遮蔽在门后阴影里,笑容一如往日温柔。
  母亲腰链挂着不少银十字,她总是带着它们,以防家族里有孩子捣乱。
  那些银对我造成的伤害很大,更何况莱丽丝还在这里,我不能因这幼稚到死的理由而受伤倒下,躺在床上靠数凋零的树叶来度过这一轮狩猎季。
  “我会带他们去玩。”
  “好孩子。”
  莱丽丝早就醒了,她陷在纯白被褥间。
  “哥哥。”
  “想穿什么衣服?要去骑马吗?不过不可以把马吃掉哦。”打开衣橱,从各式不同场合的套装里选出羊毛骑士服,浅紫色很适合她。
  “你和妈妈吵架了。”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刚好踩在对折两次已铺好的软毛巾上。
   我替她穿上过膝袜,莱丽丝身子轻巧,即使扶着我的背也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骑马本该配高领衬衣,但那样不舒服,还是娃娃领可爱又舒适。
  她的鞋子只比我手稍大一点,小巧的像是女孩子的玩具而不是鞋子。
  莱丽丝的卷发很难打理,还是扎成高马尾俏皮点。我夹了枚同色系丝绸蝴蝶结,这样她在骑马的时候,蝴蝶翅膀可以迎风招展,引人注目。
  “没有,只是意见有些分歧。你喜欢小马吗?不喜欢我可以带你去做些别的。”
  我拾起地上毛巾,翻个面,拿一角从铁盒里挖出些鞋油,用来擦亮莱丽丝的小皮鞋。
  “我不会骑马,但我喜欢独角兽。”她语气欢快起来。
  “那我可就担心了,你是骑着骑着变成仙女飞走了怎么办,哥哥要去哪里再抓一个莱丽丝饲养?”
  “哥哥……”
  门被直接推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哈里曼家的那对孪生兄妹。
  “你好啊,芬奇。”
  推门的永远是瑞莲娜,她的礼节教养来自她的暴发户父亲,学识信仰却来自于她无知的人类母亲,对女孩子而言最糟糕的两极都让她占了。
  而艾德里安是个更糟心的孩子,他比女人细腻,同时对认准的事情能坚持到死。
  艾德里安一见我便扑过来。
  “芬奇,我们有一年没见面了!”
  “离我远点!”他脸上爱意都快令我恶寒出心理阴影。
  瑞莲娜指着莱丽丝:“她是谁?”
  莱丽丝还是个怕生的幼崽,她一见被集火,立刻躲到我身后,她害怕了。这使我的不耐与烦躁更甚。  如果说法律允许我杀死两个同类,那一定是他们无误。
  这两只混血的思维又像怪物又像人,其中一个还信天主教,每个礼拜天都把零花钱捐进神父口袋。另一个只想和他妹妹一起同另一个男人结婚,毕竟他们在一起才算一套完整血脉。
  “听夫人说,芬奇新添了位小妹妹,应该叫莱丽丝。”艾德里安总懂得讨长辈欢心,以从他们那打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事。
  瑞莲娜伸出只手来:“你好呀,初次见面,你很可爱哟莱丽丝。既然是芬奇的妹妹,捕猎能力应该也很强大,会是很好的结婚对象,我和哥哥都会喜欢你的。”
  莱丽丝轻轻捏了她的手指一下,又很快缩回,她还不太敢接触陌生人。
  “对了,芬奇,楼下有女孩子们开的茶话会,我们从国外带了糕点师回来,你该不会介意我带莱丽丝去参加吧。”
  瑞莲娜拎起裙幅,做出高贵姿态从我身后牵走莱丽丝。
  她只有在把自己当女人的时候看起来才像女人。  艾德里安对妹妹此举十分赞同:“女孩子们是该有自己的交际圈。”
  “莱丽丝,你是想骑马还是去吃甜点?”我将她从瑞莲娜手中解救出来,蹲下身使她能与我对视,尽量以柔和缓慢的语调来问她。
  瑞莲娜见不得别人抢她东西,开始瞪眼。
  万幸这个女人空有美貌没有大脑,不然我等不到莱丽丝的答案就已迎来她一连串妙语相讥。
  “芬奇,我想同你去做些男孩子该做的事,我们可以一起玩桌球。”艾德里安及时站出来为妹妹救场。
  “哥哥……”莱丽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瑞莲娜,在看到艾德里安明显很想跟我玩后,她做出了带有怜悯的让步。
  “我肚子有点饿了。”
  瑞莲娜欢呼一声,牵起她就跑,速度简直就像从我房间弹射出去的。
  丢了莱丽丝我便没了外出的兴致。
  “芬奇,你真的很喜欢你妹妹。”艾德里安将一杯橘汁端过来。
  他偷偷取出一包白色粉末倒进饮料里,被水溶化后,薄荷的香味顿时直冲脑门。这是提纯了不知多少倍的薄荷脑,普通人肯定会呛出眼泪,但我很喜欢薄荷的辣味,越浓越好。
  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即仰起头拿毫无防备的乖巧姿态等着我的打量。
  “你死心吧,我不接受混血,更不接受男人,还是个未成年男人。你为什么总缠着我,就因为小时候照顾过你?谁能想到当初孪生姐妹里有一个长成了男人,而另一个只有生理上可以认定为雌性。”
  “芬奇。”他同情道,“你对我说的一句话比你一年对其他人说的都多。”

论嫌隙

有人站在岛上点篝火,有人坐在船里挂油灯。
岛上的人吸引了鸟兽,船里的人吸引了鱼豚。
等哪一天相遇了,你看我来我看你,相看两厌。

阿船

夏至流火。
三伏天,地枯水涨。
马蹄踢开滚尘,玉环相撞。明是丝绸,暗是鹰羽。
夏猎,闯进臣地,是为寻欢。
驾马踢翻木架棚屋,搭箭射杀家畜,欢声笑语者,畅快极了。
忽见采桑女,粗麻难掩其娇。
掳其归去。
桑果甚红,甚酸,甚甜,溅染锦榻。
愈冷愈热,愈淡愈烈。
抬妾,赐封,奢靡之物络绎不绝。
智者贪欢尚可醒,愚人贪欢不可救。
旧君薨,新君立。
采桑女捻旧线,月下点灯,织新衣。
不思家,不思国,但思君。
国固家贫,无可思,惟君常变,竟不知有几时好活。
暴政,民起,兵反,国破家亡。
君已非君,人亦非人。
摇船江畔,针过缎面,绣服将成。
挽结,落扣。
新衣如新人,又是好江山。

如果不能清清静静的活,倒不如轰轰烈烈的死,义无反顾将自己点燃,直至毁灭。
来自尘世的狂风吹不散,雨浇不熄,带上沉重的悲哀与失望奔向死亡。
他们死了,你的世界还活着,你死了,他们便不存在。

《荒芜世界》3

  酒吧外不远处的小巷拐角,方才离去的男人忽然驻足,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是否有异样,接着倚在墙上,从冷藏箱里抽|出一支淡绿药剂。

  

  “教父?”他的部下忙紧张的凑上来,遮挡住他怀里的东西。

  

  “别废话,在这里注|射!”男人用牙拔除透明的纳米针帽,精致的小物件被丢进映着闪烁霓虹的污水洼里,沾连在针帽内,那颗肉|眼难以发现的小药水珠融入水洼,随着涟漪散播到大气中。

  

  上回的LYL全部用于安抚残部了,他身为教父竟一支都没有拿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基因停留在原地不动,那种屈|辱与压抑简直要把他逼|疯。

  

  JG那如同生命精灵赐福般的绿色欢快地涌进血管,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那个男人忍不住将头后倾,抵在墙上,发出了舒|服的长叹。

  

  浓灰的雨云堆积在A城上空,沙哑的雨点迟迟不愿落下。

  

  东境的雨季尚未开始,从“生命之环”刮来的飓风还在万米高空之上。

  

  黑色的雾以酒馆作起点,沿着这座城大大小小的道路汹涌蔓延,在黑雾中,不断炸开血红的花,喷溅在一切或洁净或肮脏的地方。

  

  万灯璀璨的城市,在明亮的夜里,成为了矗立的棺材,没有思维的恶鬼在里头享受着宴会。

  

  这似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谁也没有做好准备。

  

  他们睁着惨白眼珠,浑身黑气缭绕,朝尚未感染的同伴张开獠牙。

  

  “该死的,来的那么快!”格兰特手持吧台凳,将一只扑来的丧尸爆头。

  

  酒吧人数众多,现在丧尸的数量更是居多,彻底把他给堵死在柜台了。

  

  他现在简直想要锤爆沈长曦,这家伙压根就没考虑他可能回不到三区就死在A城对吧!

  

  “它们在初步阶段还没有进化出学习力,你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坐车离开A城。”沈长曦拦腰抱起那些女性丧尸,将无辜的她们转移到酒吧外停着的一辆悬浮大巴上。

  

  这些都是价值千金的贵重物品,不能留下来任其毁灭。

  

  格兰特打着丧尸,看他能自由进出,简直郁闷的不行。

  

  “这些家伙怎么不咬你!”

  

  他踹开一只丧尸,出现的空缺立即就有两只丧尸抢着补上,只好挥过吧台凳,给它们一齐开个脑花。

  

  “它们只攻击人类。”沈长曦拍了拍门口橘猫的脑袋,猫咪聪明极了,立刻跳到他肩上,跟新主人走。

  

  “你果然不是人!”格兰特痛心疾首道。

  

  他回手又砸死一只丧尸,推门离开了小酒馆,同时将食指印在隐身于一堆贴砖内的触屏锁,智能机械秒速替他完成了酒馆所有出入口的封闭。

  

  沈长曦抛给他一支纯净的KT。

  

  “如果受伤了,就再来一支,你记住,我要三区的试|验塔。”

  

  从展叶期到生长期的好友,格兰特对他的尿性心知肚明,但还是忍不住锤了锤引擎盖,造成能表达出他内心不满的车盖闷震声。

  

  “B城有现成的试|验楼,你要塔至少一年才能竣工,能不能先别来三区给我惹事。”

  

  “还有94分51秒,你可以离开A城。”他笑着将怀里的女性丧尸放到车座上。

  

  闻到食物气息的鸦群已在飞来的路上,成千上万,遮天蔽日,如在替这座城市拉上象征着死亡的黑色丧服。

  

  “最后一点。”格兰特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橘猫,“照顾好泰坦。”

  

  沈长曦当机立断一把抓|住猫,对准对方的车窗,把猫向棒球一样投了进去。格兰特条件反射,敞开怀抱,双臂放柔,稳稳接住了爱猫。

  

  “你干什么?!”他惊怒交加。

  

  “名字太蠢,叫不出口,不养。”

  

  格兰特转怒为喜,沈长曦从他那拿走的东西,还是头次还他,简直美滋滋。他朝他比了个中指,生怕他反悔,忙一踩启动器,化作流光,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丧尸病毒能感染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或强化度不够的,在“枯荣期”之前的人类。

  

  当然,女性因为柔弱,几乎是无可避免地沦为了病毒的受害者。

  

  这也是令沈长曦头疼的地方,他是个男人,从很久以前男女比例正常的时候就有记忆了。这些年看着女性人数锐减,从危险劳累的工作被撤下,到现在几乎是被当作“神赐期”的幼儿一样保护起来,心里百感交集。

  

  更何况,他在专业领域再强大,也始终无法解决基因的性别抉择问题。

  

  这是一块无法可解的心病,事业败笔。

  

  为她们一人注射了一支纯净KT,从各自腕卡里取走她们的全部资产,沈长曦打开车内隔间,里头陈列着足以武装一个教团的武器。

  

  把这些留给她们应该够了,至少能支撑到A城的城墙那。

  

  他在临走时发现一个男扮女装的家伙,顺手摘下安全锤,将那男人脑袋摁在洁白座椅上,一锤锤爆。

  

  救个存在潜在竞争和危险性|的男人可不是他的义务。

  

  幸好这时正在从尸变状态里恢复正常的女人们还没有恢复意识,不然见到了这一幕,指不定合唱的女高音要引来多少丧尸。

  

  他启动车辆清理器,让它去处理血渍。而他则拖着那男人的尸体下了车,锁紧车门,保证丧尸无法闯入。

  

  男人的尸体被他栓在车尾,沈长曦慢悠悠的开着车,背后大批丧尸受到血腥味的吸|引,纷纷朝他的车赶来,不断追逐那块速度奇快的鲜肉。

  

  “死后还能有那么多的追随者,不如叫你‘美人’?”

  

  尸体被无数丧尸抓|啃过,已残|破不|堪,他从后视镜里打量那露|出的部分骸|骨,恍然想起自己还缺一副骨架标本,这回是可以添上了。

  

  当他溜着满城的丧尸兜完风后,嫩黄如柔软芽梢的云霞伴着晨风来到了东境。

  

  神从不会剥夺任何一个生灵享受光明的权利,人与丧尸在这美好的清晨迎来了难得的华美光雨。

  

  沈长曦完全清洁了身|体,他可不想让小宠物接触到玻璃囚|笼外的世界。

  

  赤|身走进生活区,小夕正疑惑今天的早间新闻怎么没了,它摆|弄了会儿天线,又换了好几个台,都只有滋滋声。它有些生气了,回头看见沈长曦坦荡荡地站在那,连条浴巾也没有围。

  

  这实在是惹人惊恐的画面,小夕捂住双眼,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瞄他。

  

  “变|态!为什么不|穿|衣服!”

  

  它轻柔到可以随微风飘浮的长尖耳浮上一层象征羞涩的浅金色。

  

  至于为什么不是红晕,它体|内就白金两种色素细胞,全靠沉淀量不同所塑造的阴影来打立体感,不然整个它就是个新出厂,如白纸般的石膏像。

  

  “过来。”沈长曦朝它招手,同时自己也向它走去。

  

  T-X18培育出的类人生物,既纯洁无瑕,也万事一点就通,十分敏|感。

  

  它怀着紧张不安与服从的心情,望着他来到软垫上,在它面部落下细致轻吻。双腿被膝盖分开,然后化作章鱼的触|手状,缠绕在沈长曦腰部。

  

  他腰一沉,直接错开小夕,瘫在床上,完全没有交|配的意思。他就是想欺负欺负家养的宠物,看它磨牙咬人,气到翻肚皮,以此娱乐。

  

  “嘻嘻。”沈长曦开始当着它的面啃巧克力,吃的津津有味。

  

  于是沈长曦的脸也被小手扇的啪啪作响。

  

  没有泪腺的沈夕没法靠哭获得沈长曦的良心谴责,只好通过力所能及的暴|力手段给予他实质上的痛击。

  

  “要用AC吗?”沈长曦低声诱|惑道。

  

  沈夕狠狠朝着他的肚子来了一拳。

  

  “变态!过分!”

  

  “那小夕不帮我,可是非常难受的。”沈长曦意有所指,他趴在小宠物的胸|口,很软,没有肋骨,比任何的填充软枕都要舒服。

  

  “你要什么?”沈夕也早已没了欲拒还休的兴致,它已经不再喜欢这个辣鸡主人了。

  

  沈长曦哀怨道:“小夕,我差点死在外面。”

  

  “啊?为什么?你惹事了?”

  

  睡在金银宝石上的天使,偶尔也会担忧起外出掠夺财富的恶龙。

  

  它忍不住抱住他的头,体表衍生出不少纤细触须,沿着沈长曦的腰侧一路爬过脊背,游走过每一寸肌|肤,寻找是否受了伤。

  

  结果自然是安全无恙,沈长曦摸摸它的头,拿遥控器启动了环绕整个生活区的垂帘。

  

  从沈夕诞生至此,这个被隔绝在双层玻璃后的幕布就从未升起过,平日里绿天银云的景象,只不过是光学玻璃上像素极高的投影,他不许它用双眼看被隐藏在幕布后的真实世界。

  

  比仿生暖光更刺目的自然光从剪影般的帘子下投进室内,好在亮度并不差多少,因此沈夕的眼球没有受到过大刺激。

  

  它眨眨眼,从A城制高点定睛俯视着整座城市。

  

  书里描述的淡绿色天空并不存在,只有黯淡而荒芜的灰青色覆盖着视野所见的每一处。空间里似乎飘满了烟灰乌云与鸟羽,死气弥漫,令人窒息。往下看,不少街区已遍布血色,骇人红斑盛放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受环境影响,食腐鸟类进化后个头异常庞大,成群结队地啄食丧尸。

  

  血腥与污|秽令它感到不适,近在咫尺的死亡画面使它忍不住后退一步,缩在了沈长曦怀里。

  

  沈夕被所见之景惊吓到了:“这,这就是外界吗?”

  

  它居住在玻璃制的空中楼阁里,呼吸着经过净化器提纯过滤的空气,仅一墙之隔,居然是这样满地疮痍而恐怖的世界。

  

  人间简直就是地狱。

  

  “小夕,不要害怕,这是人类的末日,而不是我们的。”沈长曦托起它的一只手,轻轻取下了依靠磁性吸附在它手指末端的指甲,将那黄金打造的昂贵饰品放在它手心。他语声柔到极点,也带有万分的真实:“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寻找属于我们的文明。”

  

  沈夕听到了那个新词:“文明?”

  

  沈长曦注视着那颗名为“达斯”的星球虚影,目光悠远。

  

《荒芜世界》2

  “芜地”是一颗枣核状的星球,南北极高踞天际,直|插云霄。两极只有冰山,淡绿的云气在白山锋利的尖顶如潮水蔓延而过。

  

  从南北极消融的雪水会逐渐形成件河道溪流,最终汇聚在“枣核”的中心带,充满飓风雷暴的海洋,名曰“生命之环”。而这个星球的核心便是水,具有足够引力的、由磁石粒子运作的水源。

  

  因为掺杂了太多东西,作为地心的水核即使在负几万度的情况下,仍保持着液态与流动性。

  

  水源从南北极融化,一路流淌至海洋,又沿着海洋的深渊通道回到地心,待温度、纯度重新达到统一,又再次通过直达南北极的通道,化作冰雪喷泉,从被白雪覆盖的岩窟涌|出,填补所融化冰雪离开后的空缺。

  

  它有三颗卫星,三颗分别象征了神、女神、光明,还有三颗被引力吸附到轨道上的陨石,因为“芜地”的特殊形态,六颗球形星相安无事地绕着“芜地”进行公转。

  

  “芜地”处于紫砂系,刚好与地球平行,但两者并不能接触,地球完全察觉不到“芜地”,而“芜地”始终只能看见北极上有遮天蔽日的虚影。

  

  他们把地球称作:“达斯”,意指遥远的黑暗。

  

  生存在“芜地”上的人类,生命被分为五个周期。

  

  从年龄的增长,分别是“神赐期”、“展叶期”、“生长期”、“枯荣期”以及“祈祷期”。

  

  从母腹出生后,直到能参与工作为止,被称为“神赐期”,受到来自各方的保护,他们所需要的就是不断学习如何在“芜地”这个星球上生存下去。

  

  青年人仍然会得到来自法则的保护与约束,当他们成长到完全不被条框束缚时,就会被推出保护伞,独自承受所有的生存压力,这个时期被称作“展叶期”。

  

  走出保护伞的成年人,正式参与到生存的竞争与向宇宙更广阔资源的攀爬中,他们的基因会为他们的身|体作出不同的强化效果。虽然微乎其微,但这些变化积攒到了一起,遗传给后代,就是整个人类族群的进化。在基因强化结束之前这段时间,被称为“生长期”。

  

  强化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漫长的工作与斗争,甚至不少人还深陷战乱。每天都有不同的国家宣布灭亡,也有新的国度在领导者的带领下成立。这个彻底沦为弱肉强食中生存者的阶段,被称作“枯荣期”。它占据了一个人一生中至少65%的光阴。

  

  最后的“祈祷期”,是留给所有幸存下来的老人的。他们积攒了一生的财富,无论有形还是无形,对于“芜地”都是重要的生存资源。因此他们会肆意挥霍,享受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祈祷着神明能在自己名利殆尽时,将自己接走。

  

  像沈长曦这样的顶级药剂师,几乎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资源。

  

  只要获得能强化基因的药剂,哪怕再高的致死率都会有人尝试。这个星球的人太多了,资源与空间都格外荒芜,唯有走在进化道路最前端的强者才能得到生存权利。

  

  况且,因基因的优化,对于胚胎发育也有了抉择,强化者出生的大部分婴儿都是男婴。身娇体弱的女人逐渐减少,近年已成为了稀缺的资源。

  

  只有女性生下的自然人,得到的强化才会越优秀。而且与她们相关的艺术产业,也因此爆发出来,整个世界都在尽可能的保留下女性细腻美好的形象。

  

  她们的存在是一道即将消散的彩虹,男人们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

  

  沈长曦换上了便服,他要出门。

  

  在A城,形形色|色的小酒馆遍地开花,无论外头局势如何紧张,进了门,都是一派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景象。男男女女交换着温热酒气与暧昧的话语。

  

  推开做工考究的仿木门,酒馆守门的橘猫走上前绕着沈长曦的裤腿蹭了一圈,成功换来一块鱼饼。

  

  所以它最喜欢冲这位客人献殷勤。

  

  它碧绿的猫眼里映出了沈长曦横着数道深疤的脸。本望向他的人,见了那张残破的脸,都纷纷转过头去,生怕多看一眼都影响了自己的好心情。

  

  他见怪不怪,径自走向吧台。

  

  侍者见是他来,忙三言两语打发了酒客,为他摇了杯“极寒”。

  

  “沈先生,您的客人在6号台。”

  

  他用指纹机付了款,取走自己的冰酒,朝6号台走去。

  

  老远就看见虚拟投影屏风后坐了几个煞气腾腾的人,都是不好惹的主,尤其这回他们还损失了那么多的人手。不是准备找他敲诈一笔就是打算兴师问罪了。

  

  “沈先生,希望这次事故,你能给我们一个解释。”为首的男人一开口,沈长曦就忍不住笑了。

  

  “跟我预算的有些偏差,我还以为你们被罗卡截胡后,会无人生还。”

  

  在“芜地”,哪怕是国与国、城与城之间,都被数以千计的小势力割据占领,因此生存资源的矛盾与抢夺也就是常事。

  

  大概这个新生势力也是知道这点的,所以他们没有选择去找罗卡的麻烦,而是想以买家的身份,向他这个卖家发难。

  

  这种事,沈长曦已经经历很多了,无外乎想敲诈一笔的强盗,是怎样的嘴脸都已无所谓。

  

  “这么说,沈先生还是不信任我们的实力?更愿意与老主顾合作而不看好新人?”男人盯着他,压抑着怒火与拳头。这次保护住的强化剂太少,连安抚剩下的那一半追随者都不够。

  

  他呷了口浮冰,在牙齿间嚼碎。

  

  “我不是情报贩子,来我这买药的没有交情可言,只有钱货两清。”

  

  气氛因他这话彻底冻结起来,男人突然拔枪,朝他的脑袋连扣了十次扳机。

  

  咔咔声响了十下,一颗子弹也没有出膛。

  

  在座的几人都震惊了,这把枪是首领贴身的,绝不存在卡壳一说,就算暂时卡壳,也不可能卡上十次。

  

  他们原本就做好了敲诈不成就毁了药剂师的准备,大不了鱼死网破,但没想到会遇上这种情况。又有一人忍不住掏出自己的枪,对准沈长曦来了一下,依旧只有咔咔声。这下全员不淡定了,有枪的都拔|出来尝试杀死沈长曦,可在乐声下,只有不对拍的咔咔声响个不停。

  

  男人直接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朝沈长曦的心口捅去。他淡然地看了他一眼,举起手中的一打药剂。

  

  刀尖果断停下,但局面依然紧张。

  

  “LYL升级版,提纯的新品EV,需不需要?”沈长曦晃了晃那些散发着无限生机的碧绿药剂,“生意长长久久做下去,我当然是有数的。”

  

  “开个价吧。”他放下了刀。

  

  “没有对人试|验过,一瓶五万。”比LYL低一倍,刚好对元气大伤的新组织是可以接受的价格。

  

  男人沉重道:“金币?”


  “银币。”


  男人的双目顿时明亮起来:“成交!”


  得了好处,对方果断地为前一秒打算杀死他的事情向他道歉。


  沈长曦没空听这群人如何拉关系。随便给块肉,别人家的狗都知道冲他摇尾巴,更何况这个世道人活的还不如宠物狗。


  他一个手无寸铁的药剂师,离开了玻璃大楼,就像是熏肉离开了橱窗,要自保就难了。


  还好这几个人拿到了药后没敢多停留,大概也是组织急需恢复元气,生怕到手的强化基因又遭抢夺,向他告别,并透露出希望下次合作的意愿后,很低调的撤离了酒馆。


  沈长曦托着空杯,回到吧台。


  因他的到来,那调酒师已经换了人。


  乱七八糟的头发就像是尚未晾晒过的胡乱叉成一堆的草料,而且是磨砂质地的嫩绿色短发,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增,想一口咬掉他的头。


  “为什么每次见你,你都像刚从驴子的嘴下逃生出来的,我尊贵的教父。”


  格兰特理了理自己不算太好的发型,橄榄色的双眼在暖光下有宝石光辉,非常吸引人。


  但是他的黑眼圈与他的眼睛同样华丽,这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棵炯炯有神的、照着熊猫成精的竹子。


  “怎么沈先生对自己后现代主义的美貌不够满意,还想祈求神明锦上添花?”他捧着重度苦艾酒凑到他身边,“被群喽啰堵在墙角,怎么你反而高兴了?”


  沈长曦也配合着他,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卖了十二支Judgement of God,你猜他们会不会用?”


  “天呐,太疯狂了,有没有疫苗,我得买一批。”格兰特没想到这个才是令沈长曦心情愉快的原因,他想想JG的感染率就感到头疼,即使他是个牧师,那也不代表就百毒不侵啊。


  “我改良了,现在的JG,只要开封,一个小时后这座城就会变成死地。”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猜,还有多久那群人会打开它?”


  格兰特面无表情地捋起袖子,将胳膊上的血管拍打出形,递到他面前。


  “无论多少钱,疫苗,现在立刻马上!”


  “Kraken Tunge的致死率在50%你确定?”他拿出名为“海妖之舌”的乌黑药剂,眼见就要扎他。


  “你这疯子,把‘福音书’拿出来。”格兰特几乎要暴揍好友一顿了,自从他当上东域三区的教父后,一直枸杞泡茶,安心养老,已鲜少有这种能把自己气出心脏|病的家伙存在。


  这家伙研究的药剂,多多少少都有致死率,但唯有少数人知道,他还有完全消除致死因素的药剂。


  格兰特是为数不多的人之一,他几乎是拿目光掐着沈长曦的脖子,令他又取出了一管金色药剂,拿针头吸取了不到半毫升,针管内药液自黑转化为透明体,才放心接受了注|射。


  在“芜地”,分为东境与西境,有很鲜明的分级制度。


  最底层的工作都由不参与任何组织的“庶民”完成,薪酬只能维持基本生活。


  组织普通成员是“教徒”,首领是“教父”,其中还衍生出“骑士”与“贤者”之类的职位,高薪而危险,拿生命换取的大把物资可以挥霍。


  能够在无数“教父”里脱颖而出,能够统治整个国家的那位,就会成为“教皇”,他将会在国与国的战争里冲锋陷阵,直到战死或到达“祈祷期”之前都不被允许卸任。但他不仅拥有留下大批后代的权利,每次胜利,将会得到所有“教父”的朝拜,服用绝对安全的进化药剂,从而永远保持强大。


  JG(Judgement of God)上帝审判,绿色,一种性质不稳定的丧尸病毒,致死率80%。


  EVE,伊娃,粉红,真正的莉拉可提纯液,致死率被控制在了20%。


  KT(Kraken Tunge)海妖之舌,纯黑,丧尸病毒疫苗,致死率50%。


  福音书,金色,能消除沈长曦人工添置的致死因子。


《荒芜世界》

  人类何其渺小,只是造物主指间漏下,还不足秤的种子。

  

  在不计其数的基因组里,这个种族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与生命力。不断地变换排列组合,深深扎根在神赐的土壤,吞噬或赶超其他基因,最终将它恢宏的枝叶伸展到了这世界的每一处,不断压缩掠夺其他基因的生存区,哪怕再拥挤的环境也无法阻止它的生长。

  

  当整个世界的顶点,只剩下了这一种基因,人便开始想要超越神。

  

  孤独,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仅对于人。

  

  磨得斑驳的收音机里传来今日新闻,喀拉喀拉的电流声与主持人忽大忽小的音量,不由地令人担忧起这部可以作古的收音机是否会随时嗝屁。

  

  沈长曦是这座大厦唯一的主人。

  

  整栋大厦的外窗都安装了原子玻璃,因此从外看,大厦如一支口红切割完美的镀银外壳,在阳光下笼罩了层独角兽般浪漫而圣洁的光晕。加上楼宇主人钻石级单身汉的身份,足以令绝大部分眺望大厦的单身男女,为之痴狂,产生一段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

  

  他脱去白外套,底衣袖口处还沾染不少从实验室里带出的AC气味。

  

  本想直接脱|光,这大厦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了,哪怕他全天果奔都能保证绝对的隐私。但联想到心智尚未发育完全的小宠物,他还是放下了解开第一颗贝母纽扣的手,伸展了下全身僵硬的骨节,从悬浮传送器来到自己的生活区。

  

  他的宠物正捧着那上个世界的古董,手提式收音机,将耳朵贴在有许多金属小孔的喇叭网上收听每日新闻。

  

  白色如鸽羽的长发柔软而布满神经,尖细的外耳搭着头发,全身刀枪不入的无暇皮肤没有供排出毒素的毛孔,因此比宝石还要光滑平整。除了纯白的、只有装饰作用的毛发,与金辉色的虹膜,这只宠物全身只剩下了柔和的米白色。它拥有至高无上的美貌,超脱法则,简直像只被他捉住饲养的天使。

  

  它非常的柔软,没有骨骼,只有至少亿万根在液态与固态间转换的纤维支架支撑身|体,进行对人类的学习与拟态动作。

  

  关于情感与智力,他为它培育了芯片大脑,使它成为一个完整而独立的个体生命,能够拥有自己的心情。

  

  作为T-X18培育出的完美生物,它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主人回来了,转头对主人问了声好。

  

  “欢迎回家。”

  

  它嗅到他身上沾的味道,惊恐的抱住了自己最宝贝的收音机。

  

  “你想做什么?!”

  

  沈长曦只好无奈的把手伸到门口的自动清洗器里,洗净那些不合时宜的生物试剂,机械管家贴心的替他烘干了衣物。

  

  AC,全名Alice's Carnival,一款正在研发的细胞活性剂,对于人类是绝佳无害的兴奋剂,而对于天使宠物而言,则是最致命的催|情剂。

  

  AC会令它产生一种虚假的、迫切需要延续基因的认知,从而大量分裂细胞,在腹部形成一个空洞,在从主人那取得最原始的种子后,会对它进行基因的融合与培育,弄出一团乱七八糟的活肉块。

  

  对于那些有属于人类正常思维的主人来说,看着自己的小情人腹部隆|起,会产生成就感与满足,也许还会对他们即将诞生的孩子充满期待。

  

  而身为研究员的沈长曦再清楚不过,一旦这么做了,十个月后只能从天使宠物腹中取出一个抽象画般的怪物,在离开母体后即刻死亡。天使宠物本就是无法繁衍的生命,它们的细胞比人类复杂的多,且神经都要后期培育再植入,只有肌肉组织的原生体,是无法存活的。

  

  他以讲鬼故事的口吻,对小宠物描述了AC,把它吓得营养液都喝不下了。

  

  沈长曦走到海绵沙发那坐下,抽|出电子烟,浓郁的薄荷精油与咖|啡|因被吸入口腔,有些蔓延到鼻腔的刺激到了呼吸道。他吐出剩余的水蒸气,空气中又多出阵巧克力牙膏的气息。小宠物抽了抽鼻翼,拿谴责的目光望着沈长曦,可怜巴巴的咽着口水。

  

  “小夕,想要么?”他朝它晃了晃手中精致的烟管。

  

  沈夕立即放好收音机,扑过来,规规矩矩地跪在沙发上,如温驯的猫儿一样。双手扒在他胳膊上,鼻尖凑近烟管去嗅巧克力的味道。

  

  眼见它要下嘴咬了,沈长曦趁它不注意,凑上去偷亲了它一口。

  

  真好,中午喝的营养液是玉米味的。

  

  “你不能吃巧克力。”他吃完豆腐,板着脸收起了电子烟,“天使吃了巧克力会死的。”

  

  “变|态!你这个死变|态!”沈夕狠狠咬住他的腮帮子,但是幼|嫩的乳齿所能造成的伤害是有限的。它被沈长曦揪下来,只留下了两排细小的牙印。

  

  “今天有个工厂爆炸了,死了300人。”它舔|着他脸上的牙印跟他讲每日新闻。

  

  沈长曦忽然笑了:“1452人,真是可怜,因为一支LYL,死掉了比强化量更多的人。”

  

  莉拉可,LYL,黑市内有价无市的血夜美人,大批量的人体基因强化剂。

  

  LYL,那不是半个月前他带给它的鱼饲料吗?

  

  沈夕想起那管被装在玻璃管内的紫色液体,顿时一阵惊叹。

  

  原来外面的世界真的就如主人所说,外表看着风光,其实已经被贫穷与饥荒席卷到绝境了,连鱼饲料都要靠抢。那么那么多的人,互相拿着不能吃的武器厮杀,为了活下去,为了吃一口鱼饲料,真是太可怕了。

  

  “主人,他们有一天会不会打进来?”它担忧地问。

  

  这个大厦就像个装满宝藏的宝箱,里头的财富让它无时无刻不在担忧,会有贪婪的家伙在暗处觊觎。

  

  “不会的,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他手上的强化药剂层出不穷,不断将各方实力拔高,为了独占鳌头,那么总有人会保护这栋大厦。

  

  就算最后所有人团结一致,达成协约,拿足以屠|城的炸药过来轰|炸大厦,他也有办法使这群人不再是人。

  

  只是丧尸病毒而已,无趣而乏味,数个小时就能让人类灭绝的小玩意。

  

  他在阳台上挂的风铃里就有好几管,同疫苗挂在一块,有风吹过,决定人类生死的药剂互相碰撞,叮当作响,悦耳得很。

  

  一个合格的药剂研究员,怎么说也得有自保的能力。

  

  他平生最得意之作,莫过于家里这只天使宠物。

  

  改造基因并不足以骄傲,而凭空塑造出一种全新基因的生物,不依据任何生物的基因组为基底,成功越过法则创造了新生命,这简直是与创世神一般的成就。

  

  它的生长期比人类还要漫长,成年后不会具有成家意识,不需要繁殖。不需要呼吸与进食却拥有高度发达的味蕾与嗅觉,具备夜视能力,可以在夜晚行动自如。有特殊需要时,天使宠物甚至可以变形成动物或植物。皮肤虽柔软充满弹|性,但即使是子弹也无法穿透,且修复力极佳。

  

  它唯一维持生机的能源是营养液,除了他没人能制造的药剂。

  

  创造天使宠物的契机只是他接了个要培育玩物奴隶的单子,研发途中,不知为何实验偏离轨道,他索性跟着感觉走,慢慢摸索,竟直接培育了独一无二的原细胞。在不断的模拟进化后,最终完美的沈夕便被培养了出来。

  

  如果没有他为它植入的内部系统器官,与身|体支架,也许它与传闻中的太岁也算近亲。

  

  它既是宠物,也是天使。

  

  沈夕不同于其他的试验品,情绪始终很稳定,保持着温和愉快,亲人且具有极高的双商。

  

  或许是因为植入的神经是从他身上提取培育的,因此它的敏感区与他很相似,只要捏一捏肩胛骨处的肉,立即浑身一颤,像是过电。

  

  因为生|殖与排|泄系统的缺失,所以沈夕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构造,甚至它没有血管,因此肤色如纸。

  

  那些头发、眉毛、睫毛、指甲等,全是沈长曦用磁性材料制造,才能吸附在沈夕体表的,一旦消磁,它会变得没那么顺眼。

  

  这个可爱的生物,如果投入战争使用,也会是最强大的人形兵器。

  

  不会受伤、不需要进食休息、完美的隐蔽性、强大的学习力……但是他几乎耗尽了资源也不过只能培养一只天使宠物,用于军事简直就是浪费。

  

  就像所有守财奴的通病,他将它养在起居室,从来没放它出去过,也不愿意让其他人知晓它的存在。

  

  这是个名曰“芜地”的世界,一颗大气层为淡绿色的星球,与天际上那颗蓝绿的星球相平行,但谁都知道那星球只是漂浮在宇宙里的虚影,海市蜃楼。

  

  在芜地的北极,因为常年被蓝绿星球遮蔽,不见天日,造成了极其恶劣的气候,没有生物可以在那里生存。

  

  这个世界正欣欣向荣,所有人都在努力变强,无论多少战争和天灾都阻挡不了他们在内部抢占更多资源用于将殖民建立到更远的星球去的目标。

  

  头顶那颗蓝绿色的星球,也许就在宇宙的某个角落,等着他们去探索。

  

  沈长曦抱着怀里的小宠物,看窗外风铃在这个人满为患的城市制高点一碰一晃。

  

  “啪!”他无声念道。

  

《饥饿2》

  握紧我手里的匕首,这美好的下午茶时间,该切点心了。

  

  “三、二、一……”


  我和怀里的莱丽丝被喷溅而出的血液浇个正着,碎花桌布洇了血,血红蛋白沿棉麻独特纹理渗至清漆桌面。羊羔刚死不久,肉仍是温热的,也难怪主血管里还储存着如此大量的动脉血。


  她原本不敢杀羊,她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可要是不宰了它,我们吃什么呢。


  莱丽丝枯枝般的小手还在颤抖,光是贴着她的背就能感受到那瘦弱骨架里装的是一颗怎样孱弱之心。我喜欢这么干,教她亲手宰杀食物,这美丽的小东西可能还不知道,她在这方面是有多大天赋。


  “给哥哥最喜欢的,会怦怦跳的小果实。”


  在莱丽丝发上落下无限宠溺一吻,她熟练剖开羔羊的胸腔隔膜,从里头摘出最鲜美的心脏。那是所有猎物身上最好的地方,咬起来就像番茄,会爆浆,主动脉也比通心粉有嚼劲多了。


  我不顾满手黏腻,去柜台端来已放置好刀叉的椭圆纯白骨瓷餐盘,将莱丽丝献上的礼物接住。这一餐包括了下午茶和晚餐,而对她来说,剩下的整只羊都仅是配茶的一块甜蜜小点心。


  她在津津有味吞食生肉。


  早知道她无论怎样都会把衣服弄脏,出行前特地挑了条旧裙子,恐怕晚餐时要借用婶婶的厚油布给莱丽丝做条围裙了。


  混着血的心脏在炭炉架上滋滋作响,尤其涂上橄榄油后,血液凝固,微焦表面都覆盖着迷人金色,再倒上薄荷蜜,祖母绿不疾不徐的蔓延到整颗心脏。


  这是我最喜欢的食谱,薄荷凉到能让牙齿打颤,可又鲜甜无比,不愿早早嚼碎吞咽。


  正因为它易上瘾,还一顿能磨叽一整天,母亲向来不种薄荷。


  莱丽丝的瘦完全由于她从前被饿狠了,现在就算暴饮暴食也无法弥补营养。母亲不知多少次拿莱丽丝的体质报告钉在帽架上,以提醒我是多么不称职的一个哥哥。


  是,莱丽丝正是幼崽期,应该学习捕猎。


  但这孩子有如同米切尔笔下媚兰般善良的心。若无人握住她持刀的手,若无饥饿撕扯她的胃,那澄澈的眼睛只会看天看云,看羊群在草地上悠然漫步吃草。


  在捕猎场里我喜欢用枪械,家里没人喜欢吃脑子,所以不必留存头部,一击毙命。


  莱丽丝更擅长近战,她光靠手臂就能勒断成年人的脖子,是完全断裂,从身躯上脱离。有时候实在怀疑她的肌肉是不是都藏在骨筒中,代替了充满脂肪与干细胞的骨髓。


  她是如此令人痴迷而善良的小怪物。


  每隔一年就是收获季。去年放进牧场很多食草动物,现在数量不增反减,说明猎物们已经养得膘肥体壮,已经到了可以收割的时候。


  叔叔把牧场经营的很好,饲养一切可食用的提供高蛋白肉类的牲畜。附近也有不少猎人会来这儿打猎。叔叔提供他们区分猎人与猎物的手环,以避免有两批不同的猎人在相遇后自相残杀。


  原本这块土地还有不少特索耶原住民,他们的部落和狩猎区重合了,后来他们便成了牧羊人,为想逃脱的羊群指点错误方向与饲养羊群幼崽。


  莱丽丝从没参与过野猎,她只单纯认为这是次家庭度假。


  入夜后,父母应邀前往秋猎舞会,孩子们可以在牧场自由活动。


  我替莱丽丝换上黑裙子,因性感著称的黑波点蕾丝反而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秀气轻盈,如飘动的黑烟。我想这是因为她已经瘦到毫无曲面,只剩骨架能挂住衣服。


  很不错,与那群邪教徒恐惧的死神像极了,一样的骨瘦如柴,一样的惨白瘆人。


  莱丽丝对新裙子很开心。


  她觉得穿裙子的女孩子都会很漂亮,于是同其他小女孩一样,在自己哥哥面前快乐的转起圈,使半裙蓬成一大朵黑丽花。


  转圈时那两条麻花辫就飞起来,上头还有我扎的两枚蝴蝶结。从粉红粒子渐变到火红,银线绣了不少贝母在蝴蝶翅膀上,为她没有光泽的卷发增加亮点。


  “莱丽丝,穿打底裤。”我们待会儿要出门。


  她抬起腿,黑缎矮跟娃娃鞋从裤筒中穿过,因为太瘦,我不得不又找了条细腰带为她将打底裤扎紧,确保骨盆能卡住腰带。


  最重要的,是绑在大腿外侧的刀鞘,牛皮太软,对她而言动作不慎就会伤到自己,只有外裹尼龙的银刀鞘,内部有磨刀层,确保每一次抽出的匕首都不会钝化。用吊带绳横竖固定在大腿外侧中部位置,抽取很方便。


  还是白天那把匕首,已拿血开过刃,很适合她。


  也许我不是只狼人,就该去设计服装了,父母优秀的商业天赋还在他们未来的受精卵里打转,在我这只能找到完全变异的艺术基因。


  “哥哥要带你去捕猎,记得,不要玩心太重,我们不是养作玩物的宠物猫,有那个功夫去戏弄猎物。”


  其实莱丽丝要是有什么变态的嗜好我同样愿意满足她,但这世界上能这么宠她的只有我一个人。万一养成了其他人看不惯的恶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法子教训她的人多了去了。


  她很轻,夜间穿过沙茅草丛时总担心她被草叶刮下去。


  这座牧场分布着很多废弃房屋与资源站,而且在开垦之初就特地种了森林,走出森林就是海边悬崖。边缘地区都是雷区,从没有猎物活着离开过狩猎场,但他们若足够幸运,则可以老死在里头。


  猎物与外界完全隔绝,除了定期投圣教徒的书进去和放食草动物供他们捕食,此外只有维护维护生态系统的农业飞机偶尔掠过狩猎场。


  我带着她来到一处村落外,手持火把的几个猎物正在守夜。


  “再等一会。”


  她点点头,然后和我一起静静等待。


  终于有个家伙走到了避光处,我毫不犹豫的掏枪射杀,虽然消音了,但还是有他沉闷的倒地声。


  这时间莱丽丝已经跑过去了,另一个跑来查看的家伙大声呼唤同伴。我打断了他拿武器的手。莱丽丝过于紧张,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都快扑到猎物身上了,居然哭了出来。


  她难过的扑到对方怀里,因为那孱弱少女的形象,对方第一反应是将她保护在臂弯里。


  接着我看见一颗滚落在地的头颅,血花如泉洋洋洒洒。


  莱丽丝脚尖踮起,双臂空空,她侧身放下第一只成功猎杀的猎物,然后抽出匕首,朝赶来的两个活猎物冲去。


  作为哥哥,当然不可能叫她同时面对两个手持武器的强壮家伙。一颗子弹撂倒威胁性较强的那个,剩余三颗预防屋里还有其他猎物。


  同时面对两个狩猎人的情况下,那家伙也知道自己只有死路一条,索性大喊一声唤醒其他休息的同伴,直接朝莱丽丝相反的方向夺路而逃。


  又是一颗子弹,废了那家伙的腿。


  “求求你,不要杀我!”


  他一边恐惧的后退一边哀求着莱丽丝。


  莱丽丝因他突然说话而感到害怕了,她站在那,像看新奇的东西一样看着猎物。


  “你饿了吗,莱丽丝?”我走近他们,轻轻提醒她不要忘记夜宵时间。


  这时屋子里的其他猎物也出来了,莱丽丝毫不犹豫解决了这个碍事的家伙。然后提起她的匕首,一跃而起,跳到了屋顶上。


  “哥哥,已经够了,回家吧。”


  我对她任何的要求都十分赞同,便提起这最后的猎物,同她一起跃上房顶在阴影里离开了。至于那些只拿有最原始武器的猎物,他们是不会追上来的,从被送进狩猎区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决定了任人鱼肉。


  莱丽丝泡在浴缸里,洁白泡沫几乎与她的皮肤融为一体。


  “哥哥,他们不是人吗?”


  浴缸旁置物架里有餐盘,盛满了刚猎捕来的猎物切好的肉片。


  我习惯吃熟食,此刻为了教育莱丽丝却不得不捻起一片生肉塞进嘴里,果然,腥气扑鼻,很难忍受。


  眼见肉片以可见速度减少,饥肠辘辘的莱丽丝再无暇全身心都投入悲伤,她按住了我拿肉的手。


  “我好饿,哥哥。”


  “可他们是人呀,小莱丽丝。”我将口中完全没咀嚼过的肉过渡到她嘴里,如哺育幼鸟般,莱丽丝犹豫了一瞬,果然还是抵不过饥饿,差点连我的舌头都咬断了夺过去。


  “很棒,莱丽丝,因为是人,所以才是我们的食物,要永远记住这点。”


  莱丽丝饥馑的眼神死死钉在我身上,她端过盘子,将那些肉全部吞下。


  “哥哥,我好饿。”


血与酿酒师

挖坑挖坑,架空西幻大陆现代篇。
大概就是年少轻狂老司机x作古封建真圣贤(x的故事www。
吸血鬼较强势,精灵较腹黑。


车速300码,上车请自觉刷卡,小孩子就不要看了,伤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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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了张可爱的表情包,哎嘿嘿(怪阿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