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藏骨

游烛引路,百鬼缠身。

不知道为什么,乐乎给我感觉起点真的高,不是大触根本活不下去,慢慢的就自己烂在原地销声匿迹了,孤寡老人受不住这份凄清,退坑。

怎么说呢,突然很想身边有一个爱人,可以敞开肋骨,将我拥抱进他的胸腔里,心脏贴着脊背,锁骨卡着咽喉,我们将十指相扣,我皮肤与他最温热的血肉相贴,就这样躺在秋夜里,皆是赤裸,外面的黑暗很冷,而我被温暖包容着。

邹先生和他的房客

  段慈睡到中午才醒,他怀里塞着个枕头,床头柜上还有些消炎药。  
  冷青雨光透过米白色的落地窗帘是软而忧郁的玉黄影子。  
  他看着架在被子上的右臂,缠满纱布,从他的视角来看,配合这个屋子,但看手臂,会是幅颇有味道的古油画。  
  这色调像极了那张死在浴缸里的倒霉鬼。  
  被子外头凉凉的,里头盛着不舍脱出的温暖,他觉得就这样睡在陌生人的床上很舒服,丝毫不用担心任何事,因为不是自己的东西,总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他抱着枕头缩了缩身体,只留一双眼睛在被子外头。  
  然后忍不住打个滚,滚到屋主人的被筒那,虽然里头的主人已经走了,瘪瘪的,他还是忍不住将头倚上去,如猫一样伸长脖子在上面蹭了蹭。  
  邹明的是老被子,盖了一个夏天,洗洗晒晒无数回,特别煦软。  
  段慈觉得自己像一个鬼,正在不断吸取屋主人残留的生气,这样想着,他心情格外愉快,积压在心头的阴郁消弭不少。
  隔了半个城的办公楼里,邹明刚吃完午饭,电梯从一楼逐层升到三十五楼。  
  透明曲面玻璃的电梯间可以将所在城区的大半风景一览无余,这大概就是为想俯瞰世界的成功人士所设计的,随着楼层升高而视野变广。  
  当然,不包括恐高人群。  
  邹明提着咖啡在想提案,他工作的时候很少想杂事。  
  “小邹,你看,那儿冒烟了。”同事叫他去看他指的方向。  
  他一偏头,果真,东城新村里不知哪家烧起来了,滚滚浓烟直往上飘。  
  随手拍了张照片,他问:“谁家啊。”  
  同事耸肩,道:“谁知道。”  
  “现在估计有人报警了吧。”  
  “肯定啊,这两天火警特别多,你看那边不是来了一辆?”  
  “那没事了。对了,下午总经理要两份提案,你叫小陈他们再赶一下。”  
  “好。”同事虽应承着,但想到加工作量后时间排的更满的日程就牙疼。  
  “叮咚!”  
  随着电梯提示音响,邹明看了下楼层,已经到达三十五楼,就跟着同事出去了。  
  当晚两份提案一份都没有通过,邹明加班到很晚,等他从办公室出来时正巧隔壁公司倒夜班的人来上班了。
  他们与邹明相视一笑,互道个早,又随即摆手再见。  
  地铁站里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还开着,他买了水果和微波食品,这时候恍然想起家里还有个病人,于是拐去隔壁药房买了生理盐水、纱布和止血散。
  等他一进家门,就发现浑身湿漉漉的段慈鞋也没穿,光脚踩在瓷砖上,正拿着牙膏想往伤口上挤。 
  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拆掉了,从浴室出来的地上一串血迹。  
  段慈脚下还有一大堆餐巾纸,看颜色就知道是他用来擦血的。  
  邹明站在门口,懵了。  
  “你干什么?”  
  段慈看见他,想挤牙膏的左手放松下来,原本出头的膏体缩了回去。  
  他犹豫道:“我洗完澡想涂点药。”  
  邹明更加懵,他举起手里的塑料袋。  
  “我这里有药,你等我进来给你重新包扎吧。”    段慈放下牙膏,说谢谢。  
  他一边把微波食品塞进微波炉里,订好一分钟时限,然后才走去给段慈上药。  
  “你刚起床吗?”  
  段慈不好意思道:“没有,我中午就起床了,只是一直在看电视。”  
  看了眼位置都没动过的遥控器,邹明决定不拆穿对方谎言。昨晚的伤口原本已经结痂,经热水一冲,泡软分散,血又从缝隙里涌出来,创口还泛白发肿,有些骇人。
  “以后你等我回来再洗澡吧,我帮你扶着手,免得伤口进水二次感染。”他知道段慈是画家,右手对他肯定特别重要。  
  “啊?”段慈窘迫的摇摇头,“那我先不洗了,我不想被人看着洗澡。”  
  他拿棉球吸干水分后撒上药粉,问:“你该不会是gay吧?”  
  没等对方说什么,他自己把话接上了。  
  “是也没什么,我不介意,明天下班回来给你买个长橡胶手套,拿胶带缠好口子,洗澡就能防水。” 
  段慈解释道:“我不是gay,但真的不习惯洗澡的时候身边有人。”  
  “嗯,我懂。”邹明也不是gay,但搞艺术的大部分不都有点不清不楚,他也担心因为这种暧昧不清的东西给自己带来麻烦,也就随口问了。  
  他包扎好段慈的手臂,这才发现对方正因受凉而微微颤抖。  
  从衣柜里翻出睡袍给他穿上,湿漉漉的头发也裹进吸水巾里,他找来找去没看见自己的小灰熊拖鞋,一弯腰才发现给人踢到床底了。  
  段慈的脚缩在沙发上,他看着他伸出来穿鞋才发现这是一双挺好看的脚。脚趾跟普通人的不一样,很长很白,指甲也整齐。尤其整只脚的骨架特别明显,越明显越显细,而且在脚趾尖和边缘处受冻后呈现出一种漂亮的深粉红色,衬得白皮肤更通透。  
  邹明去微波炉里端出两盒套餐饭,一盒鸡肉一盒牛肉。  
  “你吃哪份?”  
  段慈看了看饭盒上的字,又看了看配菜。  
  “我想吃牛肉的,有西蓝花。”  
  “那你先拆包装,我去给你拿叉子。”邹明又转身去了厨房。  
  “好。”  
  在他身后,段慈忍不住死死盯着他,完好的左手忍不住开始抓挠沙发。
  眼巴巴等到邹明回来后,他就开口问了:“我还可以住多久?”
  他反问:“你为什么自残?”
  段慈一下子冷了脸,目光空洞的坐在沙发上,显然这个问题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
  邹明觉得一个穿着卡通睡袍,头上还顶了小黄鸭吸水巾的男人做出这种表情挺搞笑的。他喝了口冰啤酒,等着段慈解释给他听。
  没想到段慈直接起身从桌上抓了串钥匙。
  “谢谢照顾,我回家了。”
  邹明没说什么,只是把叉子放到牛肉盒饭的左边,同时把段慈摁回沙发上。
  “你先吃饭,一天没吃饭,也幸亏你是大小伙子,不然在浴室热气一蒸就会晕厥。”
  他自顾自开始拆鸡肉饭吃,除了减肥的,谁也不会和自己的胃过不去。
  听到钥匙落桌的声音,邹明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要留下来吃饭的。
  他想起来进门看到的段慈上半身,半个身体都是纹身,不知道是般若还是什么图案。段慈的皮肤非常白,白的不像皮,像纸,这种肤色无论化妆还是刺青,效果都不错。
  大面积的刺青像线稿一样画在他身上,如邹明这般不解风情之人都觉得有点好看,更不要说展示在别人面前了。
  “对了,你身上画的东西挺有意思的,那些是什么?”他觉得这总是个不易踩雷的话题了吧。
  段慈倒也不介意这个,他扯开领口,指着心脏处那张脸,示意他看。
  “这是一整只白鬼,我大学时就请在身上了。” 
     邹明咽下花菜,顺着话题问道:“那有什么作用啊?保平安还是保福禄?”
  段慈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保死后引渡。”
  这话把邹明噎住了,他发现他懵的次数越来越多。
  “怎么连这种服务都有,六六六。”
  没等他想出其他话题来,段慈又想起了一些事,拿黑漆漆的眼睛冷冷盯着他看,猜不透情绪。
  “昨晚你救我的时候,我和他都在看着你,后来你把我救醒,他就走了。”
  邹明再度觉得极掰,他压根不信神神鬼鬼的叼东西。
  于是皱眉回他:“你就纹个白的行吗?还要不要找个黑的相配?”
  段慈忍不住笑出了声。
  “黑鬼是索命的,要是纹了哪里还需要引渡。”
  “呀。”邹明又喝了口啤酒,“这我倒是没想到,我在此之前也没接触过这些,没想到你那么了解。你不是学画的吗?难道还有一份纹身师的兼职?”
  “我有给纹身师设计过纹身,你需要吗?我觉得你适合貔貅。”
  “得了得了,十个男的九个貔貅,都指着招财纳宝。但我不需要,而且纹身挺麻烦的,等公司体检时要是被查出有纹身,我还要不要工作了,多谢你的美意。”
  他将啤酒递给段慈,对方接过,并没有喝,只是放在手边。
  “我想画你。”
  邹明问:“什么?”
  “我想给你画一幅油画,只画你的眼睛,它们很特别。”段慈认真道。
  “哪里特别?”活了那么多年,他自己怎么不觉得。
  段慈微笑:“我从里面看不见一个人,哪怕你看着我的时候,我也找不到自己的小像。刚才跟你说话时我才发现这点,这点就很特别。”
  “好吧。”

邹先生和他的房客

  九月末,中秋才没过去几天,月亮没了,夜晚倒特别冷。
  天都黑了邹明才出地铁站,走上回老城区的路。  一路上枯黄油桐叶子稀稀落落,踩一路沾一路,合着刚下过雨。
  他右手拎菜左手拢大衣,刚才地铁站倒没觉得有这么冷。
  路灯黄黄的,尤其老城区这边树没人剪,也没人想着跟环境局反映。长开的树杈特别挡光,是真灯下黑,路也不平,好几次差点给邹明绊倒。
  他快步拐进黑瓦白墙的老小区里,里头就一盏不太亮的冷光灯,前半段靠旁边商业街和马路的灯光照路,后半段就要看邻居关没关门,借人家的灯光。
  这一带房子都是老小区,暂时没钱拆迁,而且风水不咋地,没人看中要搞房地产。
  邹明是一栋楼的房东,足有四层,还是他奶奶留给他的,说是怕市中心的孙女来抢,时时刻刻念叨着要留给孙子。其实邹明姐姐不缺那点钱,爸妈给她支出去旅游了。平时也不许邹明找她。自小给重男轻女残害坏了,她看见弟弟和爸爸就恶心。
  没等走到家门口,就看见台阶上蹲着一黑影。  他脚步一停,打开手机手电筒一照,看清是个人。
  再看,这不是二楼房客吗,估计又是没带钥匙,坐在门口等他开门呢。
  于是邹明走过去,一边掏钥匙一边轻轻踢那人的脚。
  “段慈,段慈,醒醒,我开门了。”
  那人根本不理睬,依旧半倒在门上睡着。
  等邹明给门开了,又拍手唤醒声控灯,他回过来看段慈,依旧不动弹,一摸脸,冰凉。
  他给吓得一激灵,连忙去摸他颈动脉,还好,脉搏还有,人没死。
  冷风吹着,还是大半夜的,怎么看撂在外头都不合适。
  邹明只当他是冻晕了,要将他拖回室内尽快回暖。
  一摸胳膊,有点黏,抬手一看,满手的血,黑红黑红,还带着不少黑色小血块。
  他捋起他袖子查看,就怕这人是割腕了,那真是神仙难救。
  他就看一眼差点吐了。
  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划的口子,血呼拉茬一片,切口都不深,没伤到大血管,显然是自残不是自杀。
  这下是不敢拖了,只能强行将人抱起来,一个大男人,即使再瘦也有点分量,给邹明累的不轻。
  等抱回家,连忙放到沙发上,拿换洗床单垫在段慈胳膊下面。
  冰箱里有瓶江小白,这玩意也不好喝,邹明洗干净六神喷瓶就倒了进去,给段慈受伤的地方喷了个遍,直到血给冲的差不多干净,撒点云南白药,又找来纱布给他裹上。
  他真是想不通段慈这种文艺小青年都爱搞自残吗?前段时间就听见楼上哐哐哐,后来听对面二楼的说,那是段慈在拿身体撞墙,就是美国橄榄球员那种撞,特狠。
  给人裹在毯子里后邹明就去煮面了,大晚上的他饿死了,但明天还要上班,只好对付一下。
  段慈在客厅哼哼,但光顾着煮面的邹明没听见。  等他端着面出来,就看见段慈掉在地上,脸朝下,最要命的手还给压着。
  他连忙把碗筷一放,上去给人扶起来,幸好手没再大出血,人已经不凉了,眼皮子还动,估计没多久就能醒。
  邹明正在吃面,段慈悄无声息的醒来,他看上去不像昏迷初醒的人,醒后毫无断片,不声不响,只拿一双眼冷冷盯着邹明。
  等邹明吃完了才发现段慈人也不动,头也不动,光是一对眼珠子跟着他转。
  他慌了,端起碗,手往左边一举右边一举,看段慈没反应,整个人站起来,左一晃,又右一晃,段慈还是只有眼睛动。
  他不由地冲上去问:“还能动吗?是麻了还是瘫了?”
  段慈终于开了口,但嗓子还是哑的。
  “谢谢。”
  哦,谢谢,还算正常人,不是没法沟通的精神病。
  邹明松了口气,他站起来想继续收拾碗筷,顺口问道:“你饿不饿?”
  段慈直言:“给你添麻烦了,我很饿,能不能请你给我也煮碗面。”
  “好啊,你鸡蛋过敏或者海鲜过敏吗?我汤底是紫菜虾皮鸡蛋汤,过敏我就给你换锅清汤。”
        邹明又从冰箱里拿出个鸡蛋,想了想,又拿出个猪骨汤的浓汤宝。
  “都不过敏。”
  好嘛,把浓汤宝丢进锅子,他重新开灶给伤患煮夜宵。
  等水滚开期间邹明又打开了客厅电视,现在这个点,放的都是没什么人看的节目,索性直接看点播电影。
  煮好的面捞出来过一遍冰水再重新放进汤碗,再淋汤汁时就能刚好保持温热。
  邹明端着面出来时,发现段慈在看丧尸片,他本想放下碗叫段慈吃,突然想起对方似乎伤的是右手。  于是他问他:“你是左撇子吗?”
  段慈转头对着他,然后说不是。
  好吧,他认命的转回厨房,拿了个叉子。
  叉子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餐具,左右手通用,面只要搅一搅卡在缝隙里就能挑起来。
  还没三分钟,段慈就吃完了,面汤喝的干干净净。
  他很饿,急需再一碗。
  于是邹明又往面汤里切了些火腿碎和芹菜。
  等段慈吃饱,丧尸片已经放了一半。
  邹明在厨房间边刷碗边和他聊天。
  “下了班,我一回来就看见你坐在门口,一动不动,我还以为是谁寄来的大件快递没地方放。”
  “我没带钥匙。”
  “对呀,就猜到了,你出门十次有八次不带钥匙,我回家时总能遇见你。”他拿海绵搓洗餐具,“你下次去药房买点纱布、酒精、止血散和云南白药之类的。明天记得去社区医院找医生处理伤口,我不专业,万一感染了很难恢复。”
  段慈看他的眼光变得奇异。
  他试着问道:“你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邹明觉得极掰:“怎么可能,那么多房客,就你一个往自己身上使刀。”
  “没事,只是觉得你很冷静,很熟练。”
  段慈的话引来邹明一阵无语。
  他洗完碗才边擦手边接上刚才的话茬。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问你为什么自残以及劝你人间美好再叨比一大堆没用的东西?”
  段慈没想过他会这么回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我觉得你们这些搞艺术的能切自己一次就会切第二次,艺术我理解不了,没法开解你。但是告诉你怎么急救,下次别把自己搞那么惨还丢在门口,怪可怜的。”
  他坐到段慈旁边。
  “我送你回家?”
  “啊?”段慈听了这话后沉默了,他忍不住抬起左手放在右臂上,触碰到纱布时又下移到了没被包扎到的右手腕上,“我能不能先看完电影。”
  邹明注意到段慈开始不断拿左手拇指的指甲划他右手动脉的位置,自以为遮挡着,一下又一下,虽然划不破,但疼是肯定的。
  他的眼神虽然看着液晶电视,却又恢复到刚醒来时那种冷冷的状态。
  “或者你今晚在我这睡,省得回家后没人看着发生什么事,我也不太放心。”
  听到邹明这么说后,段慈自虐的小动作停止了,眼神也软化了,他不好意思的望着邹明的眼睛。
  “真的好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邹明是真的怕再拒绝他这哥们抄起水果刀就给他自己一下,于是立即拍了拍他的肩。
  “我去给你铺床,新牙刷在卫生间抽屉里,你去洗一下就快点休息,充足的睡眠对伤口痊愈好。”
  这下段慈电影也不看了,挪开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就去找卫生间了。
  他脚上踩着的还是邹明的旧拖鞋,两只小灰熊眼睛扣子全褪了色。
  邹明就看着他找到了玻璃门的卫生间,然后钻了进去。
  他自己则认命的将毛毯叠好,沾血床单丢进洗衣机泡着,大概明天起来加点84就能洗干净。
  一共就三条床单,他找出最后那条,对半叠起,在自己原本的双人床上割据出一半领地让给伤患。  中秋发的羽绒被前天刚浆洗过,现下叫他抱出来给伤患盖。
  做完这一切他真的困得几乎想倒头就睡,正巧段慈也刷完牙出来了,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头一边刷牙一边冲澡。
  刷完牙也代表洗完澡了,邹明披着浴巾摁掉室内灯开关,走进卧室时发现段慈还特么没睡,就倚在床头等他。
  他懒得管这孩子到底有什么毛病,吹干头发就钻进被窝,顺手摁了卧室灯。
  “晚安。”

存在于荒芜世界之中而不被记忆的某个小细节

  “好冷。”


  位居外城垃圾站的几个破铁皮盒,就是一名少女的家了。


  她蜷缩在锈迹斑斑的小角落,酸雨还蔓延不到那里,只是会有零散水星溅到她脚背上,一落就是一个疤。


  每天城里会运来大量金属废料和生活垃圾,她从中寻找食物和燃料。


  这座垃圾站,完全就是前一个被炮火轰碎的城市的废墟。


  她翻开钢板寻找资源时,偶尔会看见背面嵌着一个被烤化的部分人体形状的污渍,黑乎乎的,一只手或一只脚,在没有锅子的时候可以刷干净拿来煮汤。


  此刻她怀抱着一个婴儿,孩子因为饥饿在不断哭泣。


  寒冷、恐惧,来自入秋所有的苦难都这样如铁轮般势不可挡的碾压过来。她没有食物来喂孩子,唯一那袋营养剂在昨晚喝完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轻声细语哄着她的孩子。


  一切都会好的,教父曾对他们允诺过,神明将会在信徒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降临世间,带来希望,帮助他们。


  她皮肤残破,被腐蚀性液体与放射材料辐射的已经不忍直视。


  在这黑暗无光的一切里,还有最后美丽的东西。她有一双浅蓝宝石的眼睛,要是肯拿去卖掉,就有钱了。


  怀里温暖的婴儿终于哭累了,在饥饿中昏睡。


  她吻了吻婴儿的额头,将她放置在高高的鸟笼中,那里是这个家最安全的地方。


  接着她爬出铁箱,捡起一旁的金属板挡住雨水,飞快向每日投放点奔去。


  垃圾堆砌而成的地面在酸液中冒出致命气体,但还不至于能把她的双足全部融掉。


  今天废品格外多,内城的人喜欢在下雨的时候庆祝。因为酸液可以将他们丢弃的垃圾分解成再过几年能重复利用的物质。还有那些藏匿在垃圾里的小蟑螂们,一场雨就能杀死很多,他们都是些肮脏的害虫。


  她钻进废品堆里,扯出了许多空包装袋,有些营养液还没喝完,她迅速的揣进胸前口袋里。继续翻,摸到了从未有过的柔软感觉,她小心翼翼将那东西拉出来,竟然是一只失去了手臂和大腿还破了个洞的玩具兔子。


  所有的人造棉,被她捡起,塞回兔子体内。她也装走了兔子。


  带着能维持两三天生命的物资,她跑回小窝,婴儿还在安睡。


  金属盒子顶部,也就是这个家的天花板上,悬吊着许多鸟笼。她取下奶瓶,将营养液逐一倒进其中,很幸运,总共灌满了两个半奶瓶。


  她拿大号营养液瓶和分子胶手套的一个指头做奶瓶,干净水源也装在里头,每次都拿电池加热,沸腾后给孩子的物品消毒。


  那只兔子,摘下头发丝就可以缝起来了。很可爱,她将它煮沸,拧干水,挂在了其中一个鸟笼上。


  剩下的水用来冲洗她的小腿和脚,已经被腐蚀的不像话了,只好取下一些颜料,将伤口盖在正常肤色后。


  这是她唯一应对受伤的方法。


  她慢慢躺下身,在孩子底下睡眠。


  要怎么活下去呢?明天还会下雨吗?


  幸运的是,第二天天气晴朗,被酸液浆洗过的金属废墟呈现出华丽的五彩变色,她出门在一根折断的旗杆上晒衣服。


  下一次雨,旗杆就更细一分,挂满梦幻紫色的棱晶。


  婴儿抱着兔子和奶瓶,她被放在太阳下,听母亲晾衣服的声音,金属丝磕碰在棱晶上叮叮当当,有趣极了。


  大风刮过废墟,吹落无数结晶,就像再下了场音符的雨。


  她脸上有东西掉落,一摸才知道,连她的脸都生了晶体。


  在这样高污染的区域,孩子很难健康成长。


  她想把孩子送到城里去,只要远离这块地方,到那个被能量罩保护隔绝的天堂,就能得到所有的幸福快乐。


  那怎么办呢?


  她望着从垃圾运输口里飞出的清洁艇陷入沉思。


  住在垃圾场的不止她们一家,但这场持续一周的大雨,已经杀死了许多人。


  在她前去拜访邻居时,看见齿轮先生的头掉在地上,电线脱落,大片皮肤被酸雨溶解,露出其中的机械骨骼。


  于是她拿走了他的物资。


  一家家翻过去,幸存的只有几家,有个人的孩子死了,死于体温过低。


  那位父亲抱着幼子尸体,去了酸液汇聚的湖泊。


  以后再也不会看见他们了。


  她推着物资回家,婴儿正在啃小兔子的耳朵,她一见她便抛下小兔子,哇哇大哭。


  这孩子是如此的有活力,她是生命。


  她想了想,带上所有物资,背着婴儿,下定决心要通过垃圾舱口爬进去。她可以把眼睛拿出来贿赂看守员,但这个孩子必须送进城,为了让她活下去。


  她吻了吻孩子,准备动身。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巨型引擎掀起飓风,她晾晒的衣服全都被刮飞了。


  轰鸣声大到盖过了一切,她捂着婴儿的耳朵,将她抱在怀里,躲到歪三角形的金属板间隙里。


  天地突然光亮到只剩下白色,连她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炽热的火焰从炮口吐出,明亮的能量粒子将整座城市吞没,她能听见爆炸声,建筑物倒塌的巨响。


  到底怎么了?她惊惧的想着,难道是有什么人从城里出来要杀死所有幸存的害虫。


  孩子在她怀里,因她用背挡着,所以看不见外头刺眼的光。


  她只能听见轰隆轰隆声,持续了多久她不知道,融化的金属块甚至弹到她背后,烫穿衣物与皮肤,她也不敢转身。


  唯一能支撑她还心存希望的只有紧紧抱住的孩子,她已经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人落在金属板上,他的脚步她都听得见,近在咫尺。


  “好了,又一块试验场。”


  她悄悄转身,外头的一切叫她愣住了。


  原本是幸福饱腹安全之地的城市完全塌陷,巨大的防御罩像个毁坏的泡沫,透明体全碎,浓烟与火星从变形的支架里冒出。里头现在已不复繁华,像着了火的,另一个垃圾场。


  整个城市陷落,还引起了地震,金属板被震倒,她不得不靠躯干支撑住,以免伤到孩子。


  那人从金属板上跳下来,金属刮擦声响刺耳,惊到了孩子。


  她无法阻止一个要啼哭的婴儿,于是她便哭了,那声音,听不见是不可能的。


  她的面前骤然出现一张脸,那是个年轻男人,脸上全是疤痕,就像一幅被割裂的名画。


  “婴儿?”他第一下注意到的果然是她的孩子。


  然后她推开金属板,疯了一样冲出去,无论到哪里也好,她不能将孩子交给一个刚毁灭了一座城市的恶魔。


  他看到她浑身裸露的电线,还有已经模糊到快无法辨认的型号码,感到惊讶。


  “十年前生产的保姆机器人?”


  激光穿过处理器,图像崩坏,所有的组件全都失灵,世界终于又变回黑暗,只有几串代码还在坚持闪烁。


  他从倒下的保姆机器人手中抱走孩子,婴儿不肯被抱走,嚎啕大哭。


  他拆开她的脑袋,从一堆老旧零件里翻出那两颗蓝宝石,放到婴儿手中。


  “这样旧的型号,怎么能照顾孩子呢?”


《饥饿3》

  我的妹妹,是个小可爱。
  她肋骨很纤细,纤细到令人怀疑能否当做琴弦演奏。它们绷紧皮肤,年轻而有活力的心脏就在它们的保护下砰砰跳动。
  我很喜欢替她梳洗换衣,她的身体构造比我所见过任何人偶都真实准确。
  母亲从屋内端出橘子汁,而莱丽丝窝在床上。
  她一见我在研磨樟脑丸便皱眉。
  “你想做什么?把除虫药当薄荷脑冲水喝?得了吧芬奇,我以为你五岁进医院后就不做这种事了。” 
     “妈妈,莱丽丝说阁楼有蜘蛛,我要去打扫。”
  母亲舒展眉头,她赞许般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口香糖,放在橘子汁旁边。
  “亲爱的,你真是贴心极了,我要奖励你一个小礼物。”
  我嗜薄荷成瘾,这对我母亲而言是再好不过的教育手段。
  “哦对了。”临出门前她想起来点什么,“艾德里安和瑞莲娜说要来找你玩,记得好好招待他们。”
  这下轮到我皱眉了。
  “哪种招待?”我问道。
  母亲转身:“不要欺负他们,从基因学角度来说,你们是同类。”
  “是吗。”
  “奖赏还是惩罚?”她半张脸遮蔽在门后阴影里,笑容一如往日温柔。
  母亲腰链挂着不少银十字,她总是带着它们,以防家族里有孩子捣乱。
  那些银对我造成的伤害很大,更何况莱丽丝还在这里,我不能因这幼稚到死的理由而受伤倒下,躺在床上靠数凋零的树叶来度过这一轮狩猎季。
  “我会带他们去玩。”
  “好孩子。”
  莱丽丝早就醒了,她陷在纯白被褥间。
  “哥哥。”
  “想穿什么衣服?要去骑马吗?不过不可以把马吃掉哦。”打开衣橱,从各式不同场合的套装里选出羊毛骑士服,浅紫色很适合她。
  “你和妈妈吵架了。”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刚好踩在对折两次已铺好的软毛巾上。
   我替她穿上过膝袜,莱丽丝身子轻巧,即使扶着我的背也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骑马本该配高领衬衣,但那样不舒服,还是娃娃领可爱又舒适。
  她的鞋子只比我手稍大一点,小巧的像是女孩子的玩具而不是鞋子。
  莱丽丝的卷发很难打理,还是扎成高马尾俏皮点。我夹了枚同色系丝绸蝴蝶结,这样她在骑马的时候,蝴蝶翅膀可以迎风招展,引人注目。
  “没有,只是意见有些分歧。你喜欢小马吗?不喜欢我可以带你去做些别的。”
  我拾起地上毛巾,翻个面,拿一角从铁盒里挖出些鞋油,用来擦亮莱丽丝的小皮鞋。
  “我不会骑马,但我喜欢独角兽。”她语气欢快起来。
  “那我可就担心了,你是骑着骑着变成仙女飞走了怎么办,哥哥要去哪里再抓一个莱丽丝饲养?”
  “哥哥……”
  门被直接推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哈里曼家的那对孪生兄妹。
  “你好啊,芬奇。”
  推门的永远是瑞莲娜,她的礼节教养来自她的暴发户父亲,学识信仰却来自于她无知的人类母亲,对女孩子而言最糟糕的两极都让她占了。
  而艾德里安是个更糟心的孩子,他比女人细腻,同时对认准的事情能坚持到死。
  艾德里安一见我便扑过来。
  “芬奇,我们有一年没见面了!”
  “离我远点!”他脸上爱意都快令我恶寒出心理阴影。
  瑞莲娜指着莱丽丝:“她是谁?”
  莱丽丝还是个怕生的幼崽,她一见被集火,立刻躲到我身后,她害怕了。这使我的不耐与烦躁更甚。  如果说法律允许我杀死两个同类,那一定是他们无误。
  这两只混血的思维又像怪物又像人,其中一个还信天主教,每个礼拜天都把零花钱捐进神父口袋。另一个只想和他妹妹一起同另一个男人结婚,毕竟他们在一起才算一套完整血脉。
  “听夫人说,芬奇新添了位小妹妹,应该叫莱丽丝。”艾德里安总懂得讨长辈欢心,以从他们那打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事。
  瑞莲娜伸出只手来:“你好呀,初次见面,你很可爱哟莱丽丝。既然是芬奇的妹妹,捕猎能力应该也很强大,会是很好的结婚对象,我和哥哥都会喜欢你的。”
  莱丽丝轻轻捏了她的手指一下,又很快缩回,她还不太敢接触陌生人。
  “对了,芬奇,楼下有女孩子们开的茶话会,我们从国外带了糕点师回来,你该不会介意我带莱丽丝去参加吧。”
  瑞莲娜拎起裙幅,做出高贵姿态从我身后牵走莱丽丝。
  她只有在把自己当女人的时候看起来才像女人。  艾德里安对妹妹此举十分赞同:“女孩子们是该有自己的交际圈。”
  “莱丽丝,你是想骑马还是去吃甜点?”我将她从瑞莲娜手中解救出来,蹲下身使她能与我对视,尽量以柔和缓慢的语调来问她。
  瑞莲娜见不得别人抢她东西,开始瞪眼。
  万幸这个女人空有美貌没有大脑,不然我等不到莱丽丝的答案就已迎来她一连串妙语相讥。
  “芬奇,我想同你去做些男孩子该做的事,我们可以一起玩桌球。”艾德里安及时站出来为妹妹救场。
  “哥哥……”莱丽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瑞莲娜,在看到艾德里安明显很想跟我玩后,她做出了带有怜悯的让步。
  “我肚子有点饿了。”
  瑞莲娜欢呼一声,牵起她就跑,速度简直就像从我房间弹射出去的。
  丢了莱丽丝我便没了外出的兴致。
  “芬奇,你真的很喜欢你妹妹。”艾德里安将一杯橘汁端过来。
  他偷偷取出一包白色粉末倒进饮料里,被水溶化后,薄荷的香味顿时直冲脑门。这是提纯了不知多少倍的薄荷脑,普通人肯定会呛出眼泪,但我很喜欢薄荷的辣味,越浓越好。
  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即仰起头拿毫无防备的乖巧姿态等着我的打量。
  “你死心吧,我不接受混血,更不接受男人,还是个未成年男人。你为什么总缠着我,就因为小时候照顾过你?谁能想到当初孪生姐妹里有一个长成了男人,而另一个只有生理上可以认定为雌性。”
  “芬奇。”他同情道,“你对我说的一句话比你一年对其他人说的都多。”

论嫌隙

有人站在岛上点篝火,有人坐在船里挂油灯。
岛上的人吸引了鸟兽,船里的人吸引了鱼豚。
等哪一天相遇了,你看我来我看你,相看两厌。

阿船

夏至流火。
三伏天,地枯水涨。
马蹄踢开滚尘,玉环相撞。明是丝绸,暗是鹰羽。
夏猎,闯进臣地,是为寻欢。
驾马踢翻木架棚屋,搭箭射杀家畜,欢声笑语者,畅快极了。
忽见采桑女,粗麻难掩其娇。
掳其归去。
桑果甚红,甚酸,甚甜,溅染锦榻。
愈冷愈热,愈淡愈烈。
抬妾,赐封,奢靡之物络绎不绝。
智者贪欢尚可醒,愚人贪欢不可救。
旧君薨,新君立。
采桑女捻旧线,月下点灯,织新衣。
不思家,不思国,但思君。
国固家贫,无可思,惟君常变,竟不知有几时好活。
暴政,民起,兵反,国破家亡。
君已非君,人亦非人。
摇船江畔,针过缎面,绣服将成。
挽结,落扣。
新衣如新人,又是好江山。

如果不能清清静静的活,倒不如轰轰烈烈的死,义无反顾将自己点燃,直至毁灭。
来自尘世的狂风吹不散,雨浇不熄,带上沉重的悲哀与失望奔向死亡。
他们死了,你的世界还活着,你死了,他们便不存在。

《荒芜世界》3

  酒吧外不远处的小巷拐角,方才离去的男人忽然驻足,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是否有异样,接着倚在墙上,从冷藏箱里抽|出一支淡绿药剂。

  

  “教父?”他的部下忙紧张的凑上来,遮挡住他怀里的东西。

  

  “别废话,在这里注|射!”男人用牙拔除透明的纳米针帽,精致的小物件被丢进映着闪烁霓虹的污水洼里,沾连在针帽内,那颗肉|眼难以发现的小药水珠融入水洼,随着涟漪散播到大气中。

  

  上回的LYL全部用于安抚残部了,他身为教父竟一支都没有拿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基因停留在原地不动,那种屈|辱与压抑简直要把他逼|疯。

  

  JG那如同生命精灵赐福般的绿色欢快地涌进血管,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那个男人忍不住将头后倾,抵在墙上,发出了舒|服的长叹。

  

  浓灰的雨云堆积在A城上空,沙哑的雨点迟迟不愿落下。

  

  东境的雨季尚未开始,从“生命之环”刮来的飓风还在万米高空之上。

  

  黑色的雾以酒馆作起点,沿着这座城大大小小的道路汹涌蔓延,在黑雾中,不断炸开血红的花,喷溅在一切或洁净或肮脏的地方。

  

  万灯璀璨的城市,在明亮的夜里,成为了矗立的棺材,没有思维的恶鬼在里头享受着宴会。

  

  这似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谁也没有做好准备。

  

  他们睁着惨白眼珠,浑身黑气缭绕,朝尚未感染的同伴张开獠牙。

  

  “该死的,来的那么快!”格兰特手持吧台凳,将一只扑来的丧尸爆头。

  

  酒吧人数众多,现在丧尸的数量更是居多,彻底把他给堵死在柜台了。

  

  他现在简直想要锤爆沈长曦,这家伙压根就没考虑他可能回不到三区就死在A城对吧!

  

  “它们在初步阶段还没有进化出学习力,你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坐车离开A城。”沈长曦拦腰抱起那些女性丧尸,将无辜的她们转移到酒吧外停着的一辆悬浮大巴上。

  

  这些都是价值千金的贵重物品,不能留下来任其毁灭。

  

  格兰特打着丧尸,看他能自由进出,简直郁闷的不行。

  

  “这些家伙怎么不咬你!”

  

  他踹开一只丧尸,出现的空缺立即就有两只丧尸抢着补上,只好挥过吧台凳,给它们一齐开个脑花。

  

  “它们只攻击人类。”沈长曦拍了拍门口橘猫的脑袋,猫咪聪明极了,立刻跳到他肩上,跟新主人走。

  

  “你果然不是人!”格兰特痛心疾首道。

  

  他回手又砸死一只丧尸,推门离开了小酒馆,同时将食指印在隐身于一堆贴砖内的触屏锁,智能机械秒速替他完成了酒馆所有出入口的封闭。

  

  沈长曦抛给他一支纯净的KT。

  

  “如果受伤了,就再来一支,你记住,我要三区的试|验塔。”

  

  从展叶期到生长期的好友,格兰特对他的尿性心知肚明,但还是忍不住锤了锤引擎盖,造成能表达出他内心不满的车盖闷震声。

  

  “B城有现成的试|验楼,你要塔至少一年才能竣工,能不能先别来三区给我惹事。”

  

  “还有94分51秒,你可以离开A城。”他笑着将怀里的女性丧尸放到车座上。

  

  闻到食物气息的鸦群已在飞来的路上,成千上万,遮天蔽日,如在替这座城市拉上象征着死亡的黑色丧服。

  

  “最后一点。”格兰特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橘猫,“照顾好泰坦。”

  

  沈长曦当机立断一把抓|住猫,对准对方的车窗,把猫向棒球一样投了进去。格兰特条件反射,敞开怀抱,双臂放柔,稳稳接住了爱猫。

  

  “你干什么?!”他惊怒交加。

  

  “名字太蠢,叫不出口,不养。”

  

  格兰特转怒为喜,沈长曦从他那拿走的东西,还是头次还他,简直美滋滋。他朝他比了个中指,生怕他反悔,忙一踩启动器,化作流光,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丧尸病毒能感染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或强化度不够的,在“枯荣期”之前的人类。

  

  当然,女性因为柔弱,几乎是无可避免地沦为了病毒的受害者。

  

  这也是令沈长曦头疼的地方,他是个男人,从很久以前男女比例正常的时候就有记忆了。这些年看着女性人数锐减,从危险劳累的工作被撤下,到现在几乎是被当作“神赐期”的幼儿一样保护起来,心里百感交集。

  

  更何况,他在专业领域再强大,也始终无法解决基因的性别抉择问题。

  

  这是一块无法可解的心病,事业败笔。

  

  为她们一人注射了一支纯净KT,从各自腕卡里取走她们的全部资产,沈长曦打开车内隔间,里头陈列着足以武装一个教团的武器。

  

  把这些留给她们应该够了,至少能支撑到A城的城墙那。

  

  他在临走时发现一个男扮女装的家伙,顺手摘下安全锤,将那男人脑袋摁在洁白座椅上,一锤锤爆。

  

  救个存在潜在竞争和危险性|的男人可不是他的义务。

  

  幸好这时正在从尸变状态里恢复正常的女人们还没有恢复意识,不然见到了这一幕,指不定合唱的女高音要引来多少丧尸。

  

  他启动车辆清理器,让它去处理血渍。而他则拖着那男人的尸体下了车,锁紧车门,保证丧尸无法闯入。

  

  男人的尸体被他栓在车尾,沈长曦慢悠悠的开着车,背后大批丧尸受到血腥味的吸|引,纷纷朝他的车赶来,不断追逐那块速度奇快的鲜肉。

  

  “死后还能有那么多的追随者,不如叫你‘美人’?”

  

  尸体被无数丧尸抓|啃过,已残|破不|堪,他从后视镜里打量那露|出的部分骸|骨,恍然想起自己还缺一副骨架标本,这回是可以添上了。

  

  当他溜着满城的丧尸兜完风后,嫩黄如柔软芽梢的云霞伴着晨风来到了东境。

  

  神从不会剥夺任何一个生灵享受光明的权利,人与丧尸在这美好的清晨迎来了难得的华美光雨。

  

  沈长曦完全清洁了身|体,他可不想让小宠物接触到玻璃囚|笼外的世界。

  

  赤|身走进生活区,小夕正疑惑今天的早间新闻怎么没了,它摆|弄了会儿天线,又换了好几个台,都只有滋滋声。它有些生气了,回头看见沈长曦坦荡荡地站在那,连条浴巾也没有围。

  

  这实在是惹人惊恐的画面,小夕捂住双眼,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瞄他。

  

  “变|态!为什么不|穿|衣服!”

  

  它轻柔到可以随微风飘浮的长尖耳浮上一层象征羞涩的浅金色。

  

  至于为什么不是红晕,它体|内就白金两种色素细胞,全靠沉淀量不同所塑造的阴影来打立体感,不然整个它就是个新出厂,如白纸般的石膏像。

  

  “过来。”沈长曦朝它招手,同时自己也向它走去。

  

  T-X18培育出的类人生物,既纯洁无瑕,也万事一点就通,十分敏|感。

  

  它怀着紧张不安与服从的心情,望着他来到软垫上,在它面部落下细致轻吻。双腿被膝盖分开,然后化作章鱼的触|手状,缠绕在沈长曦腰部。

  

  他腰一沉,直接错开小夕,瘫在床上,完全没有交|配的意思。他就是想欺负欺负家养的宠物,看它磨牙咬人,气到翻肚皮,以此娱乐。

  

  “嘻嘻。”沈长曦开始当着它的面啃巧克力,吃的津津有味。

  

  于是沈长曦的脸也被小手扇的啪啪作响。

  

  没有泪腺的沈夕没法靠哭获得沈长曦的良心谴责,只好通过力所能及的暴|力手段给予他实质上的痛击。

  

  “要用AC吗?”沈长曦低声诱|惑道。

  

  沈夕狠狠朝着他的肚子来了一拳。

  

  “变态!过分!”

  

  “那小夕不帮我,可是非常难受的。”沈长曦意有所指,他趴在小宠物的胸|口,很软,没有肋骨,比任何的填充软枕都要舒服。

  

  “你要什么?”沈夕也早已没了欲拒还休的兴致,它已经不再喜欢这个辣鸡主人了。

  

  沈长曦哀怨道:“小夕,我差点死在外面。”

  

  “啊?为什么?你惹事了?”

  

  睡在金银宝石上的天使,偶尔也会担忧起外出掠夺财富的恶龙。

  

  它忍不住抱住他的头,体表衍生出不少纤细触须,沿着沈长曦的腰侧一路爬过脊背,游走过每一寸肌|肤,寻找是否受了伤。

  

  结果自然是安全无恙,沈长曦摸摸它的头,拿遥控器启动了环绕整个生活区的垂帘。

  

  从沈夕诞生至此,这个被隔绝在双层玻璃后的幕布就从未升起过,平日里绿天银云的景象,只不过是光学玻璃上像素极高的投影,他不许它用双眼看被隐藏在幕布后的真实世界。

  

  比仿生暖光更刺目的自然光从剪影般的帘子下投进室内,好在亮度并不差多少,因此沈夕的眼球没有受到过大刺激。

  

  它眨眨眼,从A城制高点定睛俯视着整座城市。

  

  书里描述的淡绿色天空并不存在,只有黯淡而荒芜的灰青色覆盖着视野所见的每一处。空间里似乎飘满了烟灰乌云与鸟羽,死气弥漫,令人窒息。往下看,不少街区已遍布血色,骇人红斑盛放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受环境影响,食腐鸟类进化后个头异常庞大,成群结队地啄食丧尸。

  

  血腥与污|秽令它感到不适,近在咫尺的死亡画面使它忍不住后退一步,缩在了沈长曦怀里。

  

  沈夕被所见之景惊吓到了:“这,这就是外界吗?”

  

  它居住在玻璃制的空中楼阁里,呼吸着经过净化器提纯过滤的空气,仅一墙之隔,居然是这样满地疮痍而恐怖的世界。

  

  人间简直就是地狱。

  

  “小夕,不要害怕,这是人类的末日,而不是我们的。”沈长曦托起它的一只手,轻轻取下了依靠磁性吸附在它手指末端的指甲,将那黄金打造的昂贵饰品放在它手心。他语声柔到极点,也带有万分的真实:“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寻找属于我们的文明。”

  

  沈夕听到了那个新词:“文明?”

  

  沈长曦注视着那颗名为“达斯”的星球虚影,目光悠远。